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妩姆和大帕的婚礼(小小说)

作者:赵福所  日期:2017/8/29  浏览次数:126

皎洁的圆月悬挂在瓦蓝色的天幕上,洒下水银般的月辉。核桃寨笼罩的花香四溢的夜色里。一对傈僳族男女青年慢慢走在翠竹摇曳的小径上,亲密地叙谈着心曲。

妩姆吸了几口伴有野花清香的空气,依在大帕那粗壮有力的臂膀上,轻声说:“五年前,我亲手给你戴上鲜艳的大红花,在送你去参军的路上,我对你说:到部队要好好学文习武,争取立功提干;我要努力复习,争取考个乡镇岗位的公务员,做一名优秀的少数民族干部,带领各族干部群众把咱傈僳山乡建设得花园一般美丽。五年过去了,你军校毕业当上了排长,我也被选拔为咱乡的副乡长,咱们如愿以偿了,是不是该……”说罢,妩姆娇羞地把发烫的脸蛋深深地埋进了大帕那温暖的胸窝里。

漫步间,妩姆和大帕来到寨子东头的核桃树下。妩姆好像又想起什么事,她转过身来,欲言又止地看着大帕。大帕看着这棵枝繁叶茂的核桃树,也停下脚步,心里像有一只想逃出笼子的兔子,一阵一阵地蹦跳着。这个敦实憨厚的傈僳族小伙子,顿时开始脸红耳热起来。

那是在大帕参军的前一天晚上,妩姆和大帕不约而同地来到这棵核桃树下。当时他俩大专毕业回村务农已经快半年了。在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虽然枯燥辛苦却又充满恬静与憧憬的农村生活中,妩姆和大帕渐渐产生了爱慕之情。这对鸳鸯一般情深意浓的男女青年都有自己的理想,一个要参加解放军,保卫祖国,建功立业;一个要当一名优秀的少数民族妇女干部,带领各族群众建设美好家园。这天晚上,他们知心的话儿讲了几萝几筐,从学生时代讲到即将开始的新生活,从田头的吊兰花讲到地脚的金孔雀,从傈僳族古老的传说讲到神话一般美好的将来。麂子在野果子树下睡着了,夜莺开始打瞌睡了,他俩的话哟,还像山泉水一样,叮叮咚咚,没完没了。突然,大帕不说话了。妩姆看了大帕一眼,也不说话了。山上的花儿哟,开了一朵又一朵,最想采的只有一朵;知心的话儿哟,说了一句又一句,最难说的只有一句。大帕想:明天自己就要走了,今晚不把这最难说的一句话当面说出来,就没有机会了。妩姆想:樱桃花开,要蜜蜂来采。大帕啊,平时干起活路来,你像牯子牛一般卖力,今晚怎么连含羞草都不如?大帕偷偷地看了妩姆一眼,在照进树丛的月辉中,妩姆是那样的娇羞,那样的妩媚动人。只见她眼睛低垂着,左手弄着右手的食指,似乎在等待着幸福时刻的来临。大帕一股激情涌上心头,一把将妩姆揽入怀中,随即把一件心爱的礼物塞到她的手中,然后急忙低下头去,拘谨地用脚不停地踏着草皮。妩姆心里又激动又慌张,缩手定神一看,是一件用野猪牙雕琢的佩戴在颈项上的精巧饰物。一阵欢喜占据了妩姆的心头。还需要说什么呢?这时,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按照傈僳族的风俗,男女青年定情后,便互相赠送类似的饰物,作为爱情的纪念和依据……

“那时,我们是多么的幸福啊!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就五年多了。”妩姆的话打断了大帕的回忆。看来,她刚才也在回忆那段甜蜜的往事。

大帕取下军帽,仰望天空,好像在说:“是啊,就像昨天发生的事一样。”

“可是……”妩姆用诡秘的眼光看了大帕一眼,停住了要说的话,从衣兜里掏出大帕送给她的野猪牙饰物,“赔还你吧!”

大帕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弄糊涂了,疑惑地看着妩姆。妩姆低下头去,一言不发。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预感闪到大帕心头。他窘迫不安地打量着手上的饰物,只见野猪牙被磨得圆润洁白,闪闪发光。原先用来拴野猪牙的白色麻线经汗水浸染后已经变了颜色。大帕的心急促地跳动起来,“他要什么呢?难道她……”他实在不愿这样想下去了。

“明天我去乡政府驻地的集市上给你买条金项链好吗?”大帕以为妩姆嫌弃这低廉俗气的野猪牙,急忙爽快地说道。

“我什么东西都不要,只要……”妩姆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大帕一下被惊呆了。他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轻声问道:“妩姆,到底是怎么回事?”

妩姆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人!你家有弟兄两三个,我是独姑娘,后天的婚礼咱两家合起来办,就在我家举行,就算你‘嫁’到我家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大帕心里想到:谁“嫁”谁,婚礼在谁家举行都无所谓,不也一样是喜事吗?他深情地对妩姆说:“好,我愿意‘嫁’给你!”说罢,深情地把妩姆搂在怀里。

一阵怡人的春风吹过核桃树,这对恋人的心贴得更紧了……

第二天早晨,大帕把昨晚的事告诉了阿妈,顿时把老人家气坏了。阿俄妈①这几天正高高兴兴地为儿子的婚事忙碌着,一心想热热闹闹地办一场喜事,这下就像被浇了一瓢冷水,从头顶心凉到了脚后跟!她不停的摆手,对大帕说:“不行,不行,我已经快六十的人了,好不容易才碰上这么场喜事,现在要把儿子‘嫁’给人家,岂不叫人笑掉牙?再说,我辛辛苦苦养着的四头大胖猪,准备在你们的婚礼上吃上三天两夜呢,这下还有什么用?”说罢,理理包头拍拍围腰不高兴地走开了。

大帕心想:妈受旧风俗和互相攀比之风的影响太深了,一定要耐心地说服她。他急忙追上阿妈,说:“阿妈,我和妩姆的婚礼合起来办,在她家举行,请全村的父老乡亲吃一顿,不也是热热闹闹的大喜事吗?再说,我是军人,妩姆是副乡长,应该带头反对‘享乐主义’和‘奢靡之风’,婚礼不能大操大办啊!”

“妩姆是个独姑娘,婚礼在她家举行我没意见,可是这人呐,一辈子只结一次婚,喜事办得像样点,争点脸面也犯错?”阿俄妈知道儿子和妩姆都是懂政策明事理的好孩子,可是在婚礼的举办上,她老人家还是想不通。

大帕知道阿妈的心思了,急忙乘热打铁:“阿妈,您老不知道,‘四风’中的‘享乐主义’和‘奢靡之风’,主要表现就是大吃大喝,铺张浪费,这样下去是会严重危害党风政风,滋生腐败的。中央出台的‘八项规定’就是为了严厉整治‘四风’,我们不能明知故犯啊!”

这时,大帕的老爹来了,也帮着大帕搭腔道:“大帕说得阿克举喽②,老太婆家就别想不通了,结婚不搞大操大办,不是我们小气,说明我们傈僳族思想进步跟上形势了!”

大帕和阿俄帕③终于说服了阿俄妈。只见阿俄妈双手搓弄着绣满各种花草的围腰,稍思片刻后说:“响鼓不用重锤敲,婚礼就按你们父子俩说的办吧!”

日落西山,蓝蓝的天幕上那轮明晃晃的月亮更圆了。妩姆家亮起电灯,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家堂上贴满了赏心悦目的山水画。乡亲们一齐来到妩姆家,在宽敞的院场上弹起悠扬动听的区伯④,热热闹闹地跳起了呱切切⑤。妩姆和大帕的父母乐滋滋地坐在走廊那张摆着糖果的竹篾制成的圆桌上,心里甜得像刚吃过大挂蜂蜜一般。妩姆头上缠着花包头,身上穿着用各色花布拼缝起来的鲜艳的傈僳族服装,白皙的瓜子脸上泛着两朵羞涩的红云。大帕牵着妩姆的手,与乡亲们一道翩翩起舞。他那充满激情的视线移到妩姆娇羞的脸上,两个人都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注:①阿俄妈:傈僳语,老大妈。

②阿克举喽:傈僳语,很好。

③阿俄帕:傈僳语,老大爹

④区伯:傈僳语,一种民族乐器,即三弦。

⑤呱切切:傈僳语,跳舞,即傈僳舞。

(作者:州政协副秘书长、研究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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